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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节正在悄然变化?

春节正在悄然变化?

刘思坤



身处转型社会,我们不应该忘记根脉,更不应该忘记时代。

过年说是辞旧迎新,但做到了“迎新”,往往不能“辞旧”。在老家,奶奶跟我说:“一年又一年,过得真快。12年前照全家福的时候,家里共有18口人,12年后,就有20口了,我得好好活,活到大孙子抱着孩子回来。”
我笑笑,其实这也是我的心愿。让70余岁的爷爷奶奶四世同堂的想法,或许会在我这个大孙子上首先实现。但当急剧变迁的时代压给“80后”前所未有的生存压力时,我开始怀疑我是否有足够的动力尽快圆老人们的梦。
背后我隐约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裂痕。

人丁兴旺的传统

农村人,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老人,都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重孙甚至第五代,根脉的延伸和家族的兴旺,甚至孩子们有出息,能让老人过去承受的一切苦难转化为快乐,这实在是老人平生最大的心愿。当奶奶左手拉着我,右手拉着我表妹,走在不过百户人家的村庄,见人就说“大孙子在青岛上大学,大孙女在南京上大学”时,那种自豪感展露无遗。作为子女与孙子孙女,对老人尽孝道的最好方式,莫过于自己有出息,同时尽快生儿育女。
让这个想法得到印证的,是跟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佳佳,他去年结婚,今年已经有了一个2个月大的孩子。他母亲比我母亲还年轻,在辈份上,已经是奶奶了。当我看到佳佳母亲合不拢嘴的笑容,听到我母亲矛盾的想法时,我真正理解了血脉对中国人的意义。

根脉不应忘记,但时代在冲击着根脉。根脉的背后是儒家文化,时代的背后是市场精神。传统文化中,根脉发达的根本意义在于可以有更多的子孙养老,同辈若有困凤凰彩票难,其他兄弟姐妹可以救助,家族庞大了,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几率就大。所以儒家要求在家族内保持人际和谐、在家族内部履行各种义务,这种文化的背后实际上是交易面极小的、以熟人社会为主要特征的小农经济。
然而,时代正在不知不觉地撕裂这种关系。无论相隔多少年,温饱、柴米油盐酱醋茶仍然是老人们的话题,他们可能知道旧时代的温饱问题如今早已被年产5亿多斤粮食的事实所解决,但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产业链、网游、商业伦理、赢利模式等等生产过剩时代所特有的词汇。
由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们组成的村庄,也同样被时代抛弃——除了多了一排水泥房之外,爷爷奶奶所在的村庄几十年没有变化,以至于有30余年教龄的父亲依然能够指着眼前的这条土路对我说:“30年前,我就骑着自行车沿着这条路到20里外的地方给学生上课。”
他们是被时代抛弃的一代,但他们并不缺少尊重——那些在时代中打拼的、作为塑造同时适应市场经济的、却同时承袭老人血脉的儿女们,回家后依然要扮演传统的社会角色——做年夜饭、吃饺子、贴对联、看春晚,与老人团圆。
春节来自传统,却依然在今天证明着自身的力量——它给予了中华民族最强烈的归属感,还成为了一种类似西方圣诞节宗教般的仪式。所以,春运成为中国人每年的必修课,也成为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为壮观的大规模迁徙现象。

市场力量对春节的消解

市场的进入割裂了时代,不过它创造的物质财富让传统春节过得更舒服——人们开着私家车、买了更丰富更可口的食品饮料,回家与老人团圆,甚至上网看山寨春晚。但我们依然有足够的理由担心这种传统的春节方式能否继续——当老人安息,我们是否还有足够的动力回老家团聚?再想得远一些,如果老人的下一代也不在的时候,计划生育政策下诞生的独生子女们(表兄表姐、堂弟堂妹),在传统佳节来临之时,能否说服自己手头忙碌的工作,停息下来,从世界各地回往中国团聚?
金融的诞生与发展从技术层面瓦解了儒家文明的生存逻辑:人们依赖的经济安全网渐渐从家族内部向制度化的、规范幸运赛车在线投注化的金融服务过渡。运用各种金融工具理财已经成为市场经济社会基本的生存技能,亲戚之间的交往不再有经济救济的功能,而感情也因此而更加纯洁。市场经济将个体从家族中彻底解放出来,但是,以家庭为单位的儒家文明和春节礼俗,在经过几十年甚或百余年的荡涤之后,其命运如何?是生命力依然旺盛?还是陈列在博物馆成为后代的文化谈资?

转型的逻辑

中国行政主导式的市场经济虽然不成熟,但经过30年的发育,人们的生活需求等消费品层面,早已经被各路商家开发殆尽。你没想到的好东西他们想到了,你想到的他们做得更好,所以物质生活更好了。但因为缺乏规范的商业伦理,更缺少良性的制度环境,人们的焦虑感从温饱难以维继转化到精神的荒芜:食品不安全了,意识形态瓦解了,道德没有根基了,传统找不着北了。在市场重新嵌入政治的艰难过程中,人们正在从宗教与种族中寻找那转瞬即逝的身份认同。
当下,市场经济正在权力与传统的夹击下进行艰难的突围,而身处当中的中国传统文化,如何从庙堂再次走向江湖?如何完成自身的现代化转型?
当我怀着莫大的好奇向某一位研究国学的教授提出这一问题时,他回答说:“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,但现在我没有找到答案。”
混沌、摸索、并质,可能,这就是中国社会转型的逻辑。其背后错综复杂的政治、经济与文化交错的心态,注定中国不会形成如西方完全一致的社会形态。没有永远的榜样,只有永远的老师。春节礼俗的兴衰存亡,或许能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中国传统文化的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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